同时推动一个城市的经济转型

时间:2018-09-22 11:15 点击:

  和科技两个字并重、处于同一层面,还有设计。在中国制造和中国创造之间,还有一个关键的环节叫做中国设计。全国人大原来的副委员长卢甬祥,做设计出身,这几年他一直在呼吁设计的重要性。我们知道有一个“中国制造2025”,实际上卢甬祥院士领导的一个专家团队还在做“中国设计2025”,这也是同等重要的事情。设计虽然不是科学技术,但它和科技同等重要。今天的主持人是科技厅的厅长,未来是不是可以叫科技与设计厅厅长?我觉得有可能的。
 
  德国有一个调研,1600家不同竞争力、不同层次的中小企业,科研投入、技术研发的投入是2.5%左右,但竞争力差距非常大。什么原因?是因为设计方面的投入不一样,才引发了竞争力的差距。所以设计和技术一样,技术研发和创新设计一样,都很重要。苹果手机主要是设计,乔布斯不仅是一个企业家,更是一个伟大的设计家。实际上很多程序、软件主要是设计思维及设计战略。腾讯的微信,阿里的钉钉,都是做到极致的人性化的设计,以设计革命占据了产业的制高点。浙江的诸暨和义乌都做袜子,是丝袜之乡,袜业的竞争非常激烈,非常便宜。一个诸暨的企业家做袜子,他到了杭州,和浙大搞运动学的教授、心理学的教授共同研发功能袜,专门做运动员穿的袜子,一双袜子都是10美元以上。不同的部位用不同的材料,不同的工艺,结果把这个袜子做到了国际市场。从原来低层次的红海竞争,进入到一个蓝海的领域,这就是设计研发引起企业竞争力的革命。
 
  在我们国家,技术的研发基本在大企业,在科研院所。在美国,技术研发、技术创新主要在中小企业完成,这是中美的区别。今天我讲的就是怎么让中小企业成为技术创新的主力军,同时推动一个城市的经济转型。
 
  科技型中小企业的成长需要哪些条件?如何孵化科技型中小企业?一般来讲,需要四个因素。第一,要以大学、科研院所作为原动力,技术的创新源;第二,要有相应的金融机构,不仅包括传统的银行、保险、证券等金融机构,而且有金融创新,新的金融制度。有人统计,兰州居民的本外币存款是GDP的三倍。这在中西部城市里面,算是比较高的,但并不能说明问题,恰恰说明我们存在某些缺陷,高储蓄率没有转化到实体经济里面去,没有转化到企业里面去,这是需要我们思考的问题。第三,除了金融机构,还要有一系列的中介机构,像律师、会计、咨询、报税、商标、注册等等,为企业做服务的接生婆、保姆,为企业做外围服务。第四条,还要有适合于科技型中小企业成长的文化环境以及文化氛围。兰州科技博览会开幕演讲,讲三个问题。第一个,基本概念,发展高新技术、发展科技产业的相关基本理念,我们是不是还存在一些误区,需要厘清;第二个,究竟如何发展科技型的中小企业?是选择大企业?还是选择中小企业?发展科技型中小企业需要做些什么,或者说我们还缺少点什么;第三个,在世界各国的同类转型城市当中,找一个对标的城市,譬如匹兹堡,有哪些经验可以给我们兰州的转型发展提供借鉴。
 
  说这句话,不是说要否定高新技术。但高新技术的概念谁来定义?什么是高新技术?我觉得应该是由市场说了算,而不是搞高新技术的人自己说了算。我认为“好的技术”这个概念比高新技术更为重要,更有现实意义。
 
  在发展高新技术,或者说在技术推动生产力的发展当中,有三个方面的问题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一个就是制度,技术与制度的关系。我们一讲建设高新区、发展高新产业,马上就联想到是不是给些优惠政策。实际上我讲的制度并不是优惠政策,优惠政策恰恰破坏平等竞争,不利于科技创新和企业的长久成长。
 
  小平同志有一句名言,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但是科学技术并不天然就是生产力,科学技术要向生产力转化,需要一系列的条件。工业革命是由发明家、科学家和企业家共同推动的,实际上在瓦特之前就有蒸汽机,但是蒸汽机在瓦特的手里实现了工业化,这是企业家的本领。把科技转化为生产力,需要发明家和企业家共同努力,还需要一系列的制度安排,譬如说产权保护制度。有一个经济学派叫制度经济学派,专门讲西方世界的兴起,就是因为产权保护制度给现代公司的诞生、发展,提供了制度条件,包括公司治理,尤其是股份制公司的出现,复式记账的发明,银行的出现,才使得大量的技术转化为生产力,才引起了引起了工业革命。
 
  同样的道理,催生企业家,也是有条件的,企业家的成长需要一定的土壤和制度安排。马云54岁正值盛年就退休,实际上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我觉得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作为一个企业家,50岁、60岁是黄金年龄、黄金时期。硅谷有很多中小科技企业是科学家发明家率先发起的,技术发明人是首席科学家,然后请一个CEO,这个CEO往往是五六十岁的企业家。马云实际上就是一个企业家,50多岁在他的盛年、黄金时期就退休,是不是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党中央国务院去年发了关于《关于营造企业家健康成长环境弘扬优秀企业家精神更好发挥企业家作业的意见》的文件,最高院也发了一号文件《保护企业家权益十条新规》,马云的退休是不是也应该引起我们的一些反思?我们在这方面是不是还缺少点什么?
 
  最近的贸易摩擦也罢,贸易战也罢,实际上背后是技术战,技术战的背后是制度之战。美国人盯着我们的专利保护制度、知识产权保护制度。在这方面我们还有很多功课要做,还需要一系列的制度改革要为技术的发展,为技术向生产力的转化提供保障。
 
  所以吴敬琏先生有一句话,叫做“制度重于技术”,或者叫“制度高于技术”。在当前情况下,发展高新技术也罢,发展科技型企业也罢,制度可能更重要。有时候金钱也不起作用,或者说,金钱的作用是有限的,政府也无能为力。宁波市政府曾经要花5000万培养1000个左右乔布斯式的科技企业领军人物,结果被认为是一个笑话。这不是钱能解决的,是要把土壤改造好。
 
  前几年我讲过一个问题“阿里巴巴为什么诞生在浙江?”,换一句话说,“阿里巴巴为什么没有诞生在甘肃?”除了因为它本省有庞大的中小企业群体、密集的专业市场的基础之外,还有两个原因就是,浙商的文化基因是做经销网络的,他们把在现实世界经销网络的方法搬到虚拟世界,建到了互联网上。最关键的原因是,浙江是一个无为政府。如果说阿里巴巴当时诞生的时候,工商、税务一哄而上,查营业执照,查有没有交税,就没有今天的阿里巴巴。所以好的企业、好的企业家、好的技术应用,我们要研究它们是怎么诞生的,它有一系列的制度条件。
 
  我们国家有一批中等城市经济发展比较健康,比较平稳,我把这个现象叫”“中等城市现象“。这些城市并不是一流大学的集聚地,并没有高精尖的技术,也不算是高精尖技术前沿,但是它们经济发展一直比较平稳,比较坚实,这样的城市包括像佛山、烟台、青岛、无锡、泉州、东莞等等。
 
  前一阵我去过安徽的宣城,召开了一个中国制造宣城峰会。宣城是文房四宝的发源地,徽商的祖籍,经济非常充实,小巨人企业很多。这些城市在高新技术发展方面,不是长项,但是它的实用技术和高新技术之下的中等技术,解决了大问题,在经济发展当中,起到了非常好的作用。比如说宣城做的宣纸,算是传统的工业品,它就是匠人精神,没有什么高新技术含量。这就是我前面讲的,它们都是“好的技术”。
 
  我国经济效益最好的钢铁厂叫江苏沙钢,在一个中等城市张家港,沙钢的竞争力是什么?是负公差。螺纹钢,可以允许有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五的正负公差,它把负公差做到千分之五,别的企业做不到。而它怎么做到负公差呢?它需要一系列的技术,但并不是很高精尖的,譬如说地基要稳,甚至于调轧机的技术往往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老师傅的一种手法,是一种隐形知识。加工业、制造业,往往是蚂蚱腿里榨油,沙钢这样的企业能榨出来,这就是核心竞争力。所以有时候我们不要一味强调是高新技术有多高。兰州牛肉面好吃,解决了我们甘肃很多人的就业和致富问题,它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是汤的味道。这里面也没有什么高新技术。再举一个例子,铁钉。铁钉的发明曾经改变了人类的历史,造了大船,使航运能力得以突破。后来人们才发现,铁钉在当时是一个非常重大的实用技术的革命。
 
  即使有条件发展发展高新技术、新兴产业,我们也不要丢掉实体经济、制造业。有远见的城市领导人一定要防止城市产业过早的空心化。美国在回归制造业,前些年广东腾笼换鸟,退二进三,但前些天,广东省政府也出台了“实体经济新十条“《广东省降低制造业企业成本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也在回归实体,回归制造业。当然,制造业、实体经济,不仅是钢筋水泥这些传统的重化工业,也可以用新实体经济和新制造业的概念来提升产业结构,改造企业。用互联网、网络技术、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来改造传统产业。只要有这样的意识就行,进入得早,改造得早,就有可能是新制造业,新实体经济。